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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
又唱竹林戏
ꎬ
讴歌逸兴余
”:
晚清赌博的流变
一
、
世风丕变
清王朝在经历了长达百余年的
“
康乾盛世
”
之后
ꎬ
乾嘉之际已渐渐走下坡路
ꎮ
此时
ꎬ “
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
ꎬ
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
①
ꎮ “
颓运方至
ꎬ
变故渐多
悲凉之雾
ꎬ
遍被华林
”
②
ꎮ
华夏大地弥漫着一种世纪末情绪
ꎬ
就士大夫阶层而言
ꎬ “
所谓谨厚
、
廉静
、
退让
ꎬ
至此举无可用
后世无其才而冒其位
ꎬ
安其乐而避其
①②(
清
)
曹雪芹
: «
红楼梦
»
第二回
“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ꎬ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ꎮ
鲁迅
: «
中国小说史略
»
第二十四篇
«
清之人情小说
»ꎬ
见
«
鲁迅全集
»(
第九卷
)ꎬ
人民文学出版社
１９９１
年版
ꎬ
第
２３１
页
ꎮ
第五章
“
又唱竹林戏
ꎬ
讴歌逸兴余
”:
晚清赌博的流变
３２１
患
ꎬ
假于名之至美
ꎬ
僴然自以为是
”
①
ꎮ
而民间风气更是日趋浇薄
ꎬ“
今天下僻远之邑
ꎬ
绿林深密之地
ꎬ
盗贼群聚而据焉
ꎮ
大者以千计
ꎬ
小者亦以百计
ꎬ
造栅置寨
ꎬ
屠狗椎牛
ꎬ
昼则群饮于市肆
ꎬ
赌博叫嚣
ꎬ
夜则劫掠于乡村
ꎬ
纵横骚扰
”
②
ꎮ
面对如此颓败萎靡的世风
ꎬ
日益衰朽的清朝官僚机器和社会控制系统已显得力不从心
ꎬ
无能为力
ꎬ “
法律之施
ꎬ
不惟不足以整齐夫风俗
ꎬ
又且驱天下之风俗而日益败坏之
”
③
ꎮ
种种迹象表明
ꎬ
长达两千余年之久的中国封建社会到了清代中叶已步入暮年
ꎬ
行将寿终正寝
ꎮ１８４０
年爆发的鸦片战争
ꎬ
给中国带来的不仅是国破城缺
、
主权沦丧的民族危机
ꎬ
同时带给中国社会政治
、
经济
、
文化全面实行近代变革的整合性效应
ꎮ
传统的自然经济开始解体
ꎬ
近代工业兴办与近代都市崛起
ꎻ
宗法王朝专制集权削弱
ꎬ
民主政治观念乘隙而入
ꎻ
闭关自守与
“
夷夏大防
”
观念被迫改变
ꎬ
西力东侵护卫下的
“
西学东渐
”
使传统的儒学伦理文化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ꎻ “
洋货
”
及
“
西俗
”
与温柔敦厚的传统
“
醇风美俗
”
平分秋色并相互顽颉
总之
ꎬ “
与外界完全隔绝曾是保存旧中国的首要条件
ꎬ
而当这种隔绝状态在英国的努力之下被暴力所打破的时候
ꎬ
接踵而来的必然是解体的过程
ꎬ
正如小心保存在密闭棺木里的木乃伊一接触空气便必然要解体一样
”
④
ꎮ
正是在封建社会的全面解体之际
ꎬ
晚清社会风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ꎮ
这种变化与传统农业型社会向近代工商业型社会蜕变时文化价值观念变迁存在着深刻的内在关联
ꎮ
其表现之一是由
“
贵义贱利
”
一变而为重利轻义甚至见利忘义
ꎮ
中国传统观念总是把
“
义
”
摆在人伦关系的首要位置
ꎬ
孔子认为
“
君子喻于义
ꎬ
小人喻于利
”ꎬ
①②③④«
清史稿
朱琦传
»
附
«
名实说
»ꎮ(
清
)
刘蓉
: «
致某官书
»ꎬ
转见柳诒徵
: «
中国文化史
»(
下册
)ꎬ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版
ꎬ
第
７６４
页
ꎮ(
清
)
刘蓉
: «
致某官书
»ꎬ
转见柳诒徵
: «
中国文化史
»(
下册
)ꎬ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版
ꎬ
第
７６４
页
ꎮ«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
第二卷
)ꎬ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版
ꎬ
第
３
页
ꎮ
３２２
中国赌博史
孟子干脆主张
“
何必日利
”ꎬ
墨子则将利包融进义之中
ꎬ “
义者利也
”ꎮ
直到近代
ꎬ
儒学卫道士仍然鼓吹
“
立国之道
ꎬ
尚礼义不尚权谋
ꎻ
根本之图
ꎬ
在人心不在技艺
”
①
ꎮ
但这一传统观念在近代都市社会里与崇尚竞争
、
进取
、
功利的商业文化价值观则显得格格不入
ꎮ
代之而兴的是对利的追逐与对义的漠视
: “
天下攘攘而往者何为也
?
熙熙而来者又何为
?
曰为利身
ꎮ
富者持筹握算
ꎬ
贫者奔走驱驰
ꎬ
何为乎
?
曰为利耳
ꎮ
泰西之人不惮万里之程
ꎬ
不顾重洋之险
ꎬ
挈妻拿偕朋友来通商于中国
ꎬ
何为乎
?
曰为利耳
ꎮ
中国之人渡重洋
、
习西法
、
购机器
、
聘教习
ꎬ
不以异言异服为憎
ꎬ
不以非我族类为异
ꎬ
何为乎
?
曰为利耳
ꎮ
利
ꎬ
时立义大矣
!
中外通商以后
ꎬ
凡环附于地球者
ꎬ
无一不互相交易以通有无
ꎮ
当今之天下实为千古未有之利场
ꎬ
当今之人心亦遂为千古未有之利窟
ꎮ”
②
重利观念的形成引起习俗的改变
ꎬ
不少人
“
嗜利寡信
”
③
ꎬ “
士人不励廉耻
ꎬ
而欺诈巧滑之风成
”
④
ꎮ “
今之习俗
ꎬ
以巧作为贤能
ꎬ
以贞廉作为迁拙
ꎬ
虽血莅盟
ꎬ
犹无所益
ꎮ”
⑤
表现之二
ꎬ
是知足常乐
、
崇俭黜奢的观念为及时行乐
、
去朴从艳所取代
ꎮ
中国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和重义贱利的文化价值观衍生出了知足常乐的人生观
ꎮ
董仲舒
“
天不能足
ꎬ
而况人乎
⑥
”ꎬ
颜之推
“
欲不可纵
ꎬ
志不可满
”ꎬ “
人生衣趣以覆寒露
ꎬ
食趣以塞饥乏
”
⑦
以及
“
罪莫大于可欲
ꎬ
祸莫大于不知足
”
⑧
等
ꎬ
都表示了这样一种知足的人生观
ꎮ
在这一人生观的支配和指导下
ꎬ
中国
①②③④⑤⑥⑦⑧
转引自吴宣易
: «
京师同文馆略史
»ꎬ
载
«
读书月刊
»１９３３
年第二卷第
４
号
ꎬ
第
１~１５
页
ꎮ«
申报
»１８９０
年
７
月
２３
日
ꎮ«
郑观应集
)(
上集
)ꎬ
上海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２
年版
ꎬ
第
９５~９６
页
ꎮ«
康有为政论集
»(
上册
)ꎬ
中华书局
１９９８
年版
ꎬ
第
１３２
页
ꎮ«
章太炎政论集
)(
上册
)ꎬ
中华书局
１９８１
年版
ꎬ
第
１３２
页
ꎮ«
汉书
董仲舒传
»ꎮ(
北齐
)
颜之推撰
ꎬ
王利器集解
: «
颜氏家训集解
»
卷第五
«
止足
»
第十三
ꎬ
上海古籍出版社
１９８０
年版
ꎬ
第
３１６~３１７
页
ꎮ
许杭生
: «
帛书老子注释与研究
»ꎬ
浙江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２
年版
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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